天启与灵感(vahiy & ilhâm)

     在理智与心灵中求索的寻道者,怀着探究的热忱,深入观察幽玄世界,心中自问:"幽玄世界究竟在说什么?"带着这样的好奇,他叩响了那重世界的大门。

     他暗自思忖:

    “既然在这个有形有质的可见世界中,那位存在者借无数华美精巧的受造物使人认识他,借无数佳美的恩典使人爱戴他,又借数不胜数的奇妙造化使众生知道他隐藏的全美——而且,他以行动与状态的语言传达这些意旨,其昭示之力远胜单纯的言辞。由此可以明确断定:这位存在者就在幽玄的帷幕之后。

    “那么,他既然已经以行动与状态的语言表明自己,也必然会通过言辞和直接言说传达信息,使人认识并爱戴他。既然如此,我们就当从他在幽玄界中的种种显现来全面认识他的本然和属性。”

     他这样想着,心灵仿佛已经跨入了那扇门,以理智之眼看见:

     启示的真实性,以极其强大的力量,在幽玄界的各个方面、各个时代中彰显其作用。关于真主的存在与独一性,除宇宙与受造物的见证之外,还有一种极其有力的见证——即通过洞悉一切幽玄者所赐予的启示与灵感的真实性而传达出来的见证。他并未将自身的存在与独一,全然交由受造物的见证来显明。他亲自以契合自身尊严的永恒之言发言。那位以知识与大能遍及万物、无所不在、无所不察的主宰,其言语也必然无穷无尽;他的话语所承载的义理使人认识他,而他的言说本身,也彰显他的各种属性。

     他认识到:数十万先知(愿主赐他们平安)跨越时代的连续广泛传述、他们在蒙受启示这一核心要事上的一致见证,人类绝大多数人对这些先知的认可、追随与效法,以及作为启示成果和明证的神圣经典与天启经卷所提供的奇迹——凡此种种,使启示的真实性达到了昭然若揭的程度。

     他由此明白,启示的真实性彰显五项神圣真理:

     第一:神意俯就人类理性(التنزلات الإلهية إلى عقول البشر)。

即真主按照人的理智和理解水平向他们讲话。这是一种伟大神圣的俯就。那位使一切受造生灵能够说话并知晓它们言说的主宰,当然也会以自己的言语介入这种交流——这是主宰性所必然要求的。

     第二:他为使人认识自己,无限精妙地创造和安排了整个宇宙,使宇宙处处充满奇迹,并使万物以千百种语言彰显他的完善。那么,他当然也会通过自己的言语来使人认识自己。

     第三:真正意义上的人,是万物之中最殊胜、最有所需求、最柔弱娇贵、也最渴望得到回应的存在。造物主既然以实际行动回应人的祈祷与感恩,那么也以自己的言语回应他们,这是创造者身份所应有的特性。

     第四:言说这一属性,是知识与生命必然伴随的属性,也是二者鲜明的显现。因此,在拥有全知和永恒生命的存在者身上,言说的属性当然也以普遍而永恒的方式存在。

     第五:那位赋予被造物以爱与可爱之性、忧虑之心、无能与渴望、贫乏与需求、对未来的担忧、爱慕与崇敬之心——既然他的被造如此贫弱无力、如此渴望找到自己的主宰,如此需要一个可以依赖的靠山,那么他当然会通过言说向他们表明自己的存在。这是神性的必然要求。

     于是他明白:这些普遍的天启共同包含着五项真理——神圣的俯就、主宰者的自我显现、至仁者的回应、至尊主宰的言说,以及绝对自足与万物所仰赖者(الصمدية)的昭示。这些共同指向必然存在者的存在与独一,所构成的论证,甚至比白昼太阳的光芒对太阳本身所作的见证还要有力。

     随后,他转而考察灵感,发现真实的灵感虽在某一方面与启示相似,同属某种主宰的交言,但二者之间存在两处明确区别:

     区别一:启示大多通过天使作为媒介,层次远高于灵感;而灵感则大多不经中间媒介。

     这正如一位君王可以通过两种方式发言和下达命令:

     第一种:他以王权的威严和普遍统治者的身份,派遣钦差前往某个总督的治所。为彰显王权的威严与命令的重要性,有时还为传令者举行正式会议,随后再郑重传达君王的诏令。

     第二种:他不以苏丹的正式头衔或君王的身份发言,而是以个人身份,通过私人电话,与某位有特殊关系的亲近侍从或普通臣民私下交谈。

     与之同理,永恒的君王以众世界的主宰、宇宙创造者的身份,通过启示以及承担启示传达功能的广泛灵感,与众生交言;与此同时,他作为每一个个体、每一个有生命者的主宰与创造者,也会以个别的方式,在帷幕之后,按照各人接受能力与之交谈。

     区别二:启示没有阴影,纯粹无染,且专属于特定的接受者;灵感则带有不同层次的遮蔽,呈现不同色彩,且分布广泛,如天使的灵感、人的灵感、动物的灵感等等,种类繁多、形式各异,共同构成一个广阔的基础,昭示源自主宰的言语无限丰富,其数多如海中之水滴,正如这节经文所述:

لَوْ كَانَ الْبَحْرُ مِدَادًا لِكَلِمَاتِ رَبِّي لَنَفِدَ الْبَحْرُ قَبْلَ أَنْ تَنْفَدَ كَلِمَاتُ رَبِّي

   【假若以海水为墨汁,用来记载我的主的言辞,那末,海水必定用尽,而我的主的言辞尚未穷尽。】[1]

     他明白,这段尊贵的经文,正是对上述意义某一层面的精准阐释。

     接着,他考察了灵感的本质、智慧及其见证,发现其由四道光明构成:

     第一:真主之爱。真主既通过实际行动使被造爱主,也通过言语、临近和交谈使他们爱主。这是他的至爱属性与至仁性所必然要求的。

     第二:对祈祷的回应。真主既以实际行动回应仆人的祈祷,也会在帷幕后以言语作出回应——这是他至慈性的体现。

     第三:对求助者的援助。真主既通过实际行动援助那些陷入灾难和困境时向他求援呼救的被造,也会通过具有某种言说性质的灵感之语及时给予援助——这是主宰性所必然要求的。

     第四:使贫弱者感知神圣临在。对于那些极其无能、软弱、贫乏、需求繁多,又极其渴望寻找自己的主人、保护者和管理者的有意识的被造,真主既通过实际行动使他们感受到他的存在、临近与护佑,也会借助某些真实灵感的帷幕——这些灵感可视为一种主宰者的交言——以专门针对某一受造物的特殊方式,按照它的接受能力,仿佛通过它“心灵中的专线电话”,以言语般的方式使它感受到“神性的慈爱与主宰性的慈悯”——即他的临近与临在。他由此领悟,这正是神性慈爱与主宰性慈悯所必然要求的本然显现。

     随后,他考察了灵感所作的见证:

     假如太阳具有意识和生命,其七色光分别对应七种属性,那么它便可以通过光线中的各种射线和映现,以某种方式“言说”。在这种假设下,太阳的形象可以出现在各种透明物体之中——每一面镜子、每一件反光物体、玻璃碎片、气泡、水滴乃至透明微粒,都可以按照各自的接受能力,以某种方式与它“交言”并回应需求。所有这些物体都见证太阳的存在;同时,一种作用不妨碍另一种作用,一番言说也不干扰另一番言说。这些现象皆可通过观察而得到确证。

     与之同理,那位永恒的威严君王、具有尊荣与全美的造物主——永恒的太阳——其言说也如同他的知识与大能一样,既普遍而全面,又按照每一事物各自的接受能力而显现。由此显而易见:任何一个问题不妨碍另一个问题,任何一项工作不妨碍另一项工作,任何一次呼唤也不妨碍或混淆另一次呼唤。

     他以一种接近“感知”的“理知”认识到:所有这些显现、言说和灵感,无论逐一审视,还是整体观照,都一致地指向并见证着那位永恒之太阳的临在、必然存在、独一性与统一性。

     因此,作为这位满怀好奇的求索者从幽玄之界所获得的认主知识的提示,我们在第一站的第十四级和第十五级中简述如下:

لَٓا اِلٰهَ اِلَّا اللّٰهُ الْوَاجِبُ الْوُجُودِ الْوَاحِدُ الْاَحَدُ الَّذٖى دَلَّ عَلٰى وُجُوبِ وُجُودِهٖ فٖى وَحْدَتِهٖ اِجْمَاعُ جَمٖيعِ الْوَحْيَاتِ الْحَقَّةِ الْمُتَضَمِّنَةِ لِلتَّنَزُّلَاتِ الْاِلٰهِيَّةِ وَ لِلْمُكَالَمَاتِ السُّبْحَانِيَّةِ وَ لِلتَّعَرُّفَاتِ الرَّبَّانِيَّةِ وَ لِلْمُقَابَلَاتِ الرَّحْمَانِيَّةِ عِنْدَ مُنَاجَاةِ عِبَادِهٖ وَلِلْاِشْعَارَاتِ الصَّمَدَانِيَّةِ لِوُجُودِهٖ لِمَخْلُوقَاتِهٖ وَ كَذَا دَلَّ عَلٰى وُجُوبِ وُجُودِهٖ فٖى وَحْدَتِهٖ اِتِّفَاقُ الْاِلْهَامَاتِ الصَّادِقَةِ الْمُتَضَمِّنَةِ لِلتَّوَدُّدَاتِ الْاِلٰهِيَّةِ وَ لِلْاِجَابَاتِ الرَّحْمَانِيَّةِ لِدَعَوَاتِ

مَخْلُوقَاتِهٖ وَ لِلْاِمْدَادَاتِ الرَّبَّانِيَّةِ لِاِسْتِغَاثَاتِ عِبَادِهٖ وَ لِلْاِحْسَاسَاتِ

السُّبْحَانِيَّةِ لِوُجُودِهٖ لِمَصْنُوعَاتِهٖ

    “除了真主,绝无应受崇拜者;他必然存在,独一无二。一切真实启示的一致共同见证,确证了他的必然存在与独一性。这些启示涵纳着神圣的俯就、至尊主宰的言说、主宰者使人认识他自身的种种显迹,以及他的仆人向他恳切祈祷时,至仁者所给予的回应;它们也涵纳着万物所仰赖的主宰向被造所作的存在昭示。

    “同样,真实灵感的一致性,也证明了他的必然存在与独一性。这些灵感涵纳着真主主动向被造显示的爱、至仁者对其受造物祈祷的回应、主宰对其仆人求援的援助,以及至尊主宰使他的被造感知其存在的种种方式。”

(译自努尔斯《大迹象》一·十四)

 

[1] 《古兰经》18: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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