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进优素福学校
有一段时间,我被强制在埃米尔达居住(译注:埃米尔达地处安纳托利亚中部,1944年努尔斯老师被流放该地,一直住到1951年。)。一到那里,我就被单独关押,受到严密监视,遭到非人的折磨,其迫害之残酷,使我觉得实在难以忍受,我开始厌倦生命,对(上次)出狱感到后悔。我全身心地渴望着重回代尼兹利监狱,或者入居坟墓,我只觉得监狱和坟墓都比这样非人的待遇更人道。在这种情形下,神圣的恩典向我伸出了援手,给我恩赐了“宰赫兰大学”(Medresetü'z-Zehra)的学生,(译注:努尔斯老师毕生最大的心愿是在安纳托利亚东部兴建一所并授宗教和科学的大学。他的献议获得批准,奥斯曼帝国哈里发赖夏德拨款建校。1911年努尔斯老师在凡湖边为大学奠基,然而随后爆发的第一次世界大战使工程搁浅。战后,在共和国的最初十年里,光明学校开始普及土耳其各地,人们在各地因事制宜,学习、抄写和传播Risale-i Nur。努尔斯老师称他们为“宰赫拉大学的学生”。)他们手中的笔就像先进的复印机,很短时间内, 宝贵的Risale-i Nur就有了五百份手抄本。这一胜利预示着神圣的眷顾,说明了Risale-i Nur的神圣性。想到这里,我爱上了这悲苦的流放生涯,我千万次地由衷感谢至仁主。
然而好景不长,过了一段时间,隐蔽幕后的敌人无法容忍Risale-i Nur的胜利,就策动政府相关部门,对我们采取行动,使我的生活再次举步维艰。就在这种情况下,至仁的恩典显现出来:调查案子的有关官员其实是最需要《Risale-i Nur》的人,在履行职责的过程中,他们好奇、仔细地阅读、研究他们查抄的Risale-i Nur副本,他们被书中的阐述所吸引,他们的心弦被触动,心灵的天平倾向Risale-i Nur。当他们不再批评、指责Risale-i Nur,开始赞赏有加时,Risale-i Nur的读者圈大大扩展起来。与我们所受的损失相比,案件带来的益处更大,比物质损失大百倍之多,这样的成效使我们的苦恼和焦虑化为乌有。
(从查抄的书籍中抓不到把柄,)那些心怀敌意的伪信者就将政府的注意力引向我本人,开始调查我早年的政治活动。他们以种种伎俩运动司法部门、教育部门、警察部门和内政部对我产生怀疑。这些黑手来自不同党派,在隐蔽的无神论者、无政府主义者的煽动下处处制造纠纷。他们开始对我们施压,逮捕我们,查抄没收部分Risale-i Nur。光明学生的活动一时陷入停顿。一些官员翻出陈年旧事,对我提出种种不实指控,但根本没有人相信他们的指责。他们试图到处散布谣言,诽谤我们,但没人相信他们。
在冬天最寒冷的日子里,他们以莫须有的罪名逮捕了我,把我单独关押在狱中一所空旷、寒冷刺骨的病房里,整整两天没有取暖的炉子。我(在没有失去自由时)总是每天在我的小房间里点几次炉子,炉中火炭总是热着,只有这样,我才能忍受疾病和虚弱的折磨。我在那冰冷的病房中挣扎着,一面被忽冷忽热的发烧折磨,一面被内心的悲怒所灼烧,这时,神圣的恩典涌入我的心中,对我如此提醒:
“你把监狱称为 ‘优素福学校’(Medrese-i Yûsufiye),当你们身处代尼兹利监狱时,你们曾心情郁闷,至仁主以丰厚的果实加倍赏赐了你们,使你们为丰厚的精神收获而兴高采烈,那所监狱的囚徒和你们共同受益于《Risale-i Nur》,你们在狱中名正言顺地阅读《Risale-i Nur》,念经习礼,你们为此不再抱怨冤狱,反而满心欢喜,不停赞主,感谢主恩,感谢他把几个小时的冤狱转化成数十个小时的拜主善功,使这些流逝的时间成为永恒。”
“凭主意欲,在这第三所‘优素福学校’中,从《Risale-i Nur》中受益并获得慰藉的囚徒将会加热这寒冷的牢房,你们将会以舒心的欢笑驱散胸中的委屈。至于那些令人愤慨的折磨你们、虐待你们的人,他们有人被误导,被欺骗,在不明真相的情况下,不知不觉地伤害了你们,这些人不值得被谴怒。至于那些处心积虑仇恨你们,折磨你们的人,不久之后,他们也将被死亡一一孤独地驱入坟墓的监牢,遭受永远的酷刑和折磨。他们的压迫和折磨为你们赢得了巨大的功德,使你们获得精神的愉悦,使短暂牢狱之灾成为永恒的财富。在复生日,你们在学术和教门领域所履行的职责,因其虔诚无伪而价值无限。”
受到这样的启发,我不禁由衷赞叹:"万赞归主!" 凭心而论,我同情那些不义的人,并为他们而祈祷:“ 我的养主啊!愿你改良他们!”
我向内务部致函,声明在这个新的诉讼中,真正的罪人是那些践踏法律的不义者,他们在十个方面假法律之名行非法之事,他们捏造罪名,以种种不实之辞诬陷Risale-i Nur及其学生,他们的卑劣伎俩令人耻笑,使热爱真理的人哭泣。为了达到罪恶的目的,他们处心积虑地搜罗种种非同寻常的借口,以便向有良知的人和公众展示。为了打击我们,他们不惜孤注一掷,企图置我们于死地。
举例来说,他们整整一个月秘密监视我们,但却找不到任何加害我们的证据,无奈之下,就杜撰了一份备忘录,声称“赛义德的学生从一家商店买了酒,然后交给他。”然而他们找不到证人签字,就抓捕了一个喝醉酒的流浪汉,胁迫他在备忘录上签字。那流浪汉甚至说:“愿主宽恕我们! 谁会在这样离奇的伪证上签字?” 最后他们被迫撕毁了这份备忘录。
第二个例子:有一个我不认识的人曾经借马给我,让我可以出门散心。夏天大多数日子,为了健康,我每天都会出去几个小时,以便呼吸新鲜空气。借马时,我保证会把价值五十里拉的书籍送给马和马车的主人,从而不违反我为自己制定的准则,即绝不欠人情,不受惠于人。这样的一件小事难道有什么危害吗?仿佛这是一件影响公共安全的重要政治事件,后来省长、警察和法院的官员五十次向我们询问马车主人的情况! 为了制止没完没了的纠缠和毫无意义的盘问,一个人出面,信誓旦旦地说那匹马是他的,另一个人说车是他的,他们俩和我一起被捕。
这样荒唐的例子不计其数,这等弱智的行为令我们耻笑到泪奔。我们清楚,那些攻击Risale-i Nur及其学生的人实在是在自欺欺人。
有一个饶有趣味的事值得一提,授权逮捕我的文件上写着“扰乱公共秩序”。我自己没有看到这份文件,就对公诉人说:“我昨天晚上背谈了你,我对一个审问我的警官说:‘我至少三次为这个国家的公共安全所出了重大贡献,每一次的成效不亚于一千名公诉人和一千名警察局长!如果我所说不实,愿真主惩罚我!’”
那个时候,我一门心思渴望的就是永久的安息,我不想再关注俗世的事务,我只求永远摆脱那难熬的寒冷,在那酷寒的季节,不再被流放,不再被迫迁来迁去,居无定所,这样的流放超过了我能承受的程度,我为之憋屈。想着这些磨难皆因那些心怀敌意的人刻意而为时,我怒火中生,对那些不义者强加于我的流放、隔离、监禁和折磨怒不可遏。就在这一刻,神圣的恩典向我伸出援手,我心中涌现出以下的念头:
万事皆源于神圣公正的前定,你所遭受的磨难也出自前定,不义的人确实在处心积虑地折磨你,但你想想,是那份监狱的给养在召唤你,你应当心平气和地接受、顺从这样的定夺。
那至尊、至睿、仁慈的君王由此为众多囚犯的心灵开启了一条引领他们的光明大道,假手你们为他们播下希望的种子,慰藉他们的心灵,以此使你们得到更多的回赐。面对这样的良机,你们当坚韧,应该千万次地赞主谢主。
遭受这番牢狱之灾,你的私欲难辞其咎,你欲海深处的黑暗你自己也难知其详,你当为此欣然接受这等的惩戒,向至恕的主宰忏悔求恕,驯服骄横的自性,使其知道该受这样的磨炼。
让你们遭受折磨的当然有藏身黑暗的仇敌之手,他们以阴谋诡计欺骗了某些轻信、胆怯、多疑的官员,煽动他们整治你们。针对这部分人,Risalei Nur已经以雄辩的明证之鞭你报了大仇。对他们来说,这样的教训已经足够。
最后一部分出自那些具体操作的官员,从信仰方面,他们是案件中最大的受益者,他们奉命以批评的眼光审读查抄的Risalei Nur,无论他们是否愿意,那书中的信仰之光将照亮他们的心田。针对这部分人,原谅他们是宽宏大量的善德,这是天经的教诲。
【敬畏的人···能抑怒、又能恕人。】(3:134)
这一番忠告真诚无伪,有情有理,我心悦诚服,欣然承受这份苦难。为了能够留在这所“优素福学校”,我决定以身试法,作出某些无害的违规行为,以此“合法”留驻监狱,帮助那众多的囚犯,甚至还能以怨报德,帮助那些反对我、伤害我的人。
(译自努尔斯《致老人书》十五·三)
